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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块广告牌

万户坐骑2019-01-16 01:48:49


一、90

 

由于对《三块广告牌》近乎狂热的喜爱,我很难不认为学院把最佳影片颁给《水形物语》,实质上,属于一种对人畜无害且党性十足的外来务工人员的奖赏。

有些电影亟需奥斯卡去证明,而有些电影则反证奥斯卡的耄耋,《三块广告牌》毅然属于后者。这种傲慢与偏见支撑我写完之后的不知道多少条:当然没有条理…

但条条要设标题,线索截句、形式礼仪、梦呓痴语,都随我喜欢。

字字都罔顾正确,爱屋及乌、过度解读、有目无珠,全看您本事。

 

二、压片战争

 

我是在年前看完本片,事后才知道,“竟然”将在狗年的大陆上映,私下为观众的幸运买单。引进电影,当然是好事:毕竟,大开国门师夷长技,方能戊戌变法;但排片量的寒蝉,着实让人怀疑腾座位给某狼三。

一刀未剪,当然也是好事,翻译又不争气:洗涤脏字以契核心价值,倒可以原谅,将三块广告牌中最重要的一块“rape while dying”仅仅译为“惨遭奸杀”,就大大稀释了剧情中那位母亲暴戾的狰狞的几乎自刎式的话语。此类含糊不止一处,不得不感叹两级洋文也管用。

 

三、荒野大嫖客

 

这种量级的剧本太让人想起昆汀,近一点就是04年的《撞车》,对见识短并想插一手的写作者就形同赌石、危险丛丛,远看尚可敬畏着走开,一近去把玩就头破血流,还没入行就退休。

这是一个精致到极点的剧本。它不宏大,但在讨论范围内,它的所有元素都已经撑满了边际:这种设计的饱胀,带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故事张力,它不让你去期待某个冲突或某种激励,而是把张力铺陈在叙事的每一个角落和人物的每一处细节。

夸张点说,这个剧本也许只需要一个事件驱动,即警长自杀,剩下的只需要将那几个丰腴得快要溢出来的人物,一一在稿纸上抹匀,排列组合,留给他们无限繁衍的弧光。——事实上影片就是这么做的,白天黑夜,平行铺陈,依靠人物关系不断形变的驱动,加上暴力开场而迅捷收尾的紧凑事件,在游戏式的外壳下讲了太多启示录都讲不出的东西。妙不可言。

 

四、拉片有约

 


剧本中巧妙的设计到处都是,举一例来说,我个人特别喜欢那三块广告牌出场的方式:首先是浓雾天里一组幻灯片式播放的客观镜头,一块破到只剩下ebbing(艾宾镇)的ebb(衰落),一块是残缺的婴儿广告,第三块是幅风景画,下面写着XXof your life”,多么沉稳、渐进而力量暗涌的开篇。然后是Mlidred驱车看到这三块破旧的广告牌,三组对应的主观镜头,此时,电影行进至第三分钟,她沉思、啃手指的表演几乎已经拿下了影后。

之后Mlidred走进广告公司,Wilby读着《好人难寻》,一段直截了当的问询,自报家门,甲虫翻身,此时Wilby已经是这一小小事件的半全知视角,但一切缘何仍然未交代给观众;接着是复活节夜,Dixson哼着小曲进入,三块暗红的广告牌正式开始进入Dixson的眼睛,但观众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Dixson先质问第一对略显懦弱的操着西语的工人,广告牌上是“How comechief wiloughby?”,他们把Dixson的怒火引向了第二块广告牌;第二块广告牌写着“And still no arrests?”下边是一个黑人工人,语气里明显多了轻佻和挑衅:因为他认出了眼前这位虐待“有色人种”的警官。但微妙的是双方的态度都谈不上强硬(这个黑人之后又出现了,态度依然软弱,算个小伏笔,片子里的男性角色性格普遍弱势),然后他把dixson引向了第三块广告牌;天启式的景观终于出现在了dixson的眼睛里,观众已经猜出了端倪,但还未彻底明白。他爆出一句fuck me,拨通了警长的电话;此时警长正与家人共进复活节晚餐,一通乱骂后向两个女儿道歉。finally,第三块广告牌终于亮相:rape while dying。此刻电影行至将近九分钟,开场毕。

不知你发现没有,这个开场尽管只有九分钟,但已经具备了洋葱般的结构,新旧两组广告牌完成了强烈的对比和呼应;

与此同时,生动刻画了艾宾小镇的社会风貌,寥寥几笔素描了四五个人物,虽然还谈不上立体,却已光影毕露;

在叙事方面,九分钟前,整组人物的动机未着一字,于是观众始终囿于一个个受限的视角,跟着角色情绪化的视角转换和变化,逐步推翻模糊的猜疑,建构起清晰的认知,如此,完整地制造并解决了悬疑,完成剧情任务并忙不迭地开始下一个。

这个开场可以说是整部电影的缩影,这种笔法一脉相承:悬疑和视角扑朔但更迭有致,事件和冲突迅捷但缝合有力,人物和信息充盈但分配有序,表面随心所欲,内部诗意蔓生。

 


五、赠花卿

 

这种潇洒的笔法当然得益编剧导演天才的控制力,但我个人觉得本片的配乐也功不可没。想想上一次听到这么给劲的原声,恐怕得追溯到《天生杀人狂》。

还是拿开场来说,以寂静、冷酷但又有那么一点温情脉脉的荒凉感配合科恩嫂的啃手指片段,然后拨云见日,点火开车,鼓点和曼陀铃依次响起,《Mildred goes to War》。乡村乐玩出西部感和摇滚感,甚至还有战歌般的肃杀,一路孤军奋战,一路悲怆奇遇,一路鱼死网破。

另外的配乐如《Last Rose of Summer》(也就是影片里常常出现的圣歌式的那段,是一首爱尔兰民谣),我觉得这是真正戳中人灵魂的音乐。此曲只应天上有。因为它真的能让人呼吸,能让人看到,天边破晓时的鱼肚白。不愿多说,放给您听听。

另外,那首《His master’s voice》有段神似罗大佑的《耶稣的另一个名字》,不论是旋律还是立意,不知大家有没有感觉。

 

 

 

六、往生书

 

让我五体投地的还有导演的台词功力。我一直觉得台词是最难写的。但我也不认为知乎上所谓“哪些电影台词你一辈子忘不了的”是好台词。

拿最大众的《肖申克的救赎》来说,我不觉得hope is a good thing是好台词,它是影片的代表台词,人们一想到肖申克就会想到这句话。但我觉得《肖申克的救赎》里有更多更好的台词,远不是那个关于鸟的比喻和太平洋。

比如Andy为狱友争取来了啤酒和自由,Red的台词是这么说的:We sat and drank with the sun on our shoulders and felt like free man.我自个儿这么翻译:“阳光沥肩头,恍若重自由”

比如,get busy livingor get busying dying.”,“要么忙着生,要么忙着死。”

比如,Red出狱后在老布自杀的旅馆的墙上“Brooks was here”后边添了一句,“so was Red.

这些台词无一传道说教,无一宏伟词藻,无一华美羽毛,但是也无一不是举重若轻,入木三分,像精卫填海,像卡尔维诺所谓的珀尔修斯。so is Three Billboards.

 


 

七、What are they doing in heaven today?

 

警长生前去找Mildred那段台词,我就挺喜欢。

警长对Mildred说:还有些事你不知道,我得了癌症。我快死了。

Mildred说:我知道。

警长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哈?

Mildred:我知道。镇上大部分人都知道。

警长懵了:那你还在广告牌上写这些?

Mildred是怎么回答的:你死了之后,广告牌上说的这些,不就都没用了吗?

为什么说这段妙呢?想想,想想Mildred的这句台词难道是轻薄地想要怼一个将死之人吗。我觉得她更是说给那个已死之人的,也是说给半死不活的自己的。

“当至爱离去,谁还愿在这世间独自凄凉。”

她深知:广告牌上的这一切,对她已经死去的女儿来说,是没有一点屁用的。

这么轻盈的一句台词,在我看来像是全片的题眼:《三块广告牌》,只是一场献给死人的,关于无用、无能、暴戾、自欺、逃避的白事表演:趁活着,多点爱,多点宽恕。

 


 

 

 

八、服一丸

 

谈这部电影不谈表演就有点可耻了。这是近年来最杰出的一次群像表演,罕见的每个演员都在线。我不愿再提Mildred那几段教科书般的方法派表演,就单说说最佳男配Dixson那个角色的表现,因为我认为他在表演方面更有代表性:那就是通过各种细节,像雕塑一样,在观众能大体把握人物特征的前提下,将美玉外层包裹的顽石均匀地、有致地、一圈一圈剥落,直至完整呈现剧本人物。而所谓表演,并非是完成角色,而是塑造角色的过程,是以自己独特的锐利思想把顽石层层剥落的过程。你仍然可以说这是基本功,但国内有几个演员能承受这种最基本的考量?这是好莱坞的可贵。


我随便选了剧本的一个片段。

有兴趣的可以回头看看这段表演,醉酒的Dixson是如何体现顽石包围下的玉石的轮廓和肌理的:我们可以在整个影片的各种线索中总结出Dixson的人物特征:墨西哥籍、同志倾向、丧父、暴戾、粗鲁,同时又敬爱警长、天真、善良、妈宝。

你可能在不同情节中发现了这些,但我为什么说Dixson绝对值得奥斯卡最佳男配,因为光从我选的这两分钟酒吧台球片段,就可以隐约看到这个人物各个方面的不同程度的特征。

我觉得这就叫演员。

 

九、海边的密苏里

 

而且,多数的表演,其实是克制的。

你可能会觉得这部电影与克制二字八杆子打不着。但所谓克制,并非隐忍情绪,而是掩饰感情。

你也许又已经体会到了一点Disxon的克制表演: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台球桌上那段意味——但他就摆在那儿。所以表演是一种傲物。Disxon母亲的表演又是一例。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她就是一个抱着乌龟在沙发上打呼噜、粗糙野蛮、啥都无所谓、把Dixson当作流着“鼻涕的小屁孩”的强势老娘,但在末尾,Dixson遍体鳞伤回家,克制已久的母爱终于爆发,这位老母亲泣不成声。这种克制感让人想起去年的一部电影,巧的是,两部电影的悲剧酿成都和火脱不了关系,而那段看到速冻鸡的抓狂表演,正是来自饰演Mildred儿子的那位年轻演员。

 


十、火或活下去

 

再说一段克制爆发的表演,Mlidred和儿子扑火那段。你一定会觉得当儿子制止母亲已经来不及时,Mlidred那一声歇斯底里的“Robin!…”让你印象深刻。但为什么呢?

因为它焚烧的不仅仅是三块广告牌。

那熊熊燃烧的、噼啪作响的、冒出浓烟的,更是她的女儿rape while dying”的尸体。

这种二次伤害无关广告牌,而是让这位母亲又一次亲眼目睹了女儿惨死的场景,自己手上拿着灭火器,却无能为力。

这也是Mildred在片中最绝望也最脆弱的一面。所以你会忽然觉得科恩嫂之前的表演多么节制,因为她知道一滴眼泪即是汪洋,她绝不轻易投降妥协,除了面对火。

因为火对Mildred的意义绝不只是光和热,而是恨和恶,更是人类那些没法用笔写下的终极情感。所以之后纵火警局的意义,你可以想象,这不仅是一次以暴制暴、以火还火的复仇,更是这个母亲直视并反抗荒诞人生中的“终极情感”的过程。

至此你能理解,面对火焰,这一声“Robin”,又有多么浩瀚深沉悲怆凛冽的潜义。

 



 

十一、水喝完

 

很多人诟病此片的重要原因是它太过于戏剧化和偶然化,人物的性格、态度和关系说变就变,缺了真实。

这一方面体现了妄图明辨善恶是非的体制思维,无非是宁可活在抗日神剧的框架里,而不愿接受某种坦诚;另一方面则是迷信现实的幻境,我们也许了解生活的方方面面,但生活的真实性上,我们恰恰是最没有发言权的,所以戏剧的真实感,实质上是一个伪命题。

所以,比起真实,诚实更吸引我。

《三块广告牌》的反体制和反格式,恰恰体现在它没有刻意为之的人物转折和弧光。

你可以想想:难道Mlidred是在警长死后才体现出柔情的一面的吗?还记得她和警长的互怼吗,警长怼到一半喷出一口鲜血,她脱口而出是:I knowbaby…这是多么柔软的下意识反应啊。就连纵火警局,她也事先往里播电话,一次不够,两次。

同理,难道Dixson是收到Welby带吸管的果汁后才变得正义吗?他的办公桌上一直放着奸杀案的案卷和小玩具,他内心向往的一直是正义与平和。

另外,哪有个“主角”二话不说就死的?就像《低俗小说》里拉完屎就被人干掉的文森特——无非是想告诉观众,在这个故事里,你可能是主角,但在另一个故事里,你压根连盒饭都领不到。

这才叫生活和戏剧的真实,褪去“我必须,我应该”,去拥抱“我要,我想”吧。因为生活只会给你,“你会”,比如“你会在拉完屎后被人枪杀”。


     我拉个屎容易吗我


理解这种逻辑也算简单,我们都深信不疑人物要立体,故事要生动,但为什么跳出好人变坏、坏人变好、主角叙事的圈套,进入这种模糊善恶、倒置本末的语境却困难如斯?因为非黑即白的我们很难下意识承认,我们就活在灰色中。

所以不妨问问自己:我到底想看什么?

“有史以来,所有的经典作品给予我们的并不是解决办法,而是清醒的认识,并不是答案,而是富有诗意的坦诚;它对人类世世代代为做一个人而必须解决的问题作出了不容忽视的揭示。”——《故事》

 

 

十二、安 格 瑞

 

这种散漫的放养式的走向背后,是不明确的人物动机。换句话说,就是连人物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要干什么,或者说,人物刻意地转移了动机。

Mlidred设立三块广告牌真的是为了惩戒警局吗?不是,她只是无处安置自己的愤怒和无能感,也无法面对是自己的失职间接导致了女儿的惨剧。同理,多数角色的动机是模糊的,临时的,而且都是自欺性质的,他们被纯粹的愤怒驱使,他们无不处于一种无法面对自我的道德或现实困境中。他们互相折磨并不是为了带去别人痛苦,而是缓释自己内心的痛苦。


然而警长早已看穿一切


王小波那句被用滥的话在这很合适: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所以影片中各种表面上的对立的暴力的冲突关系,实际上是架空于影片内核的,或只是一种手段。

那么内核是什么?我觉得内核依然还是善与恶的斗争,只不过是宏观上的,以愤怒为媒介的,正义与邪恶的斗争。多政治正确嘛。

 

 

十三、热天傍晚

 

《三块广告牌》所涉及的社会政治问题确实也足以作为一篇针砭时弊的社会评论。咱们来掰掰手指头看看大大小小有多少:警察执法效率低下、暴力执法、种族歧视、影射弗格森枪击案和阿提卡监狱暴动(Welby在台球桌上的调侃:“确定没让你想起怀俄明州?”)(或指向更多当下美国)、恐同、侏儒为代表的边缘人群问题、牧师娈童丑闻、大麻合法持有问题、战争及退役军人的心理问题、甚至几百年南北方的历史遗留问题……欢迎补充。

当然,此片最显著的政治话题还是讨论近年来女权主义的崛起。这种倾向甚至带上了奥斯卡颁奖典礼,科恩嫂一个“inclusion rider”震住全场,活似Mildred走出银幕,怒怼好莱坞。

用电影来讨论社会政治问题当然是好事,毕竟世界上仍然还有这多国家的电影没有这种权利和能力。


是吧


但是,没有批评的赞美也就毫无意义,奥斯卡和好莱坞近年来的过度政治正确着实让人有点反胃。

这也是《三块广告牌》里我个人觉得有瑕疵的地方,它塞进来了过多的时政问题。一方面,这样一部更多以讨论人性为主的电影,没有能力去处理这些宏观命题,另一方面,观众受囿于立场和视野,也没有精力去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你会觉得,我操,这镇上怎么没一个正常人啊,但你不会静下来思考,是什么导致了他们这么不正常,至少观影过程中不会。它使影片的文本更加封闭,这种封闭的少许掺杂也许能针对所指冷嘲热讽,量多则堆砌,空有栅栏而圈之无物,牵制了影片的顺畅运动。

 

十四、卡夫卡卡西西弗斯

 

当然我从来不认为它存在着冠冕堂皇的社会义务。

我一直愿意把《三块广告牌》当作一部诗化的小说,而不去寻找某份阅读理解的答卷。何不享受它呢?它像个行吟诗人,一个身处迷宫里的人,或者在无序中寻找秩序的人,它多幽暗,多么美。

影片有两个恰到好处的虚写,一处是Mlidred给甲虫翻身,一处是她与鹿的对话。我个人更喜欢前者。似乎睁开眼,就能看到甲虫透明的翅膀,下一秒它会扑腾着芬芳的空气起飞,飞过艾宾小镇,那群唯有阳光问津的秋千、山脉和森林,流水和鸟鸣,从卑微的尘埃,飞向谜团般的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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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罪与罚

 

这种诗意带来宁静。就好像神就潜伏在我们生活的周围,给我们救赎和恩典。

《三块广告牌》确实是有宗教感的,上文提到的《Last Rose of Summer》配乐是一个证明。还有就是,警长的完美对比以Mlidred为首的牛鬼蛇神,在三封信的催化下,实质上形成了一种洗礼和受洗礼的关系。

有趣的是,这种洗礼和赎罪都是以,一场接一场暴力的形式开始并结束的Mlidred读完信,埋头反省,两分钟后,三块广告牌就被烧了;Dixson读完信,眼泪汪汪,两秒钟后,他自己就被烧了。

这到底是不是对宗教的嘲讽和亵渎:此之人道,彼之地狱道;此之理想国,彼之纷飞战火;此之真主伟大,彼之阿拉胡阿克巴。

 

 

十六、橡皮

 

反讽是《三块广告牌》的强项。

首先是对人物性格的处理上。人性的隐秘之处就在于它的反讽。当一个人物身处反讽的境地,这就意味着他时刻背负着两种互相对抗的价值,两种互相抵牾的观念,两种互相排斥的情感,于是人物就像一个弹簧,遇强则强,歪打正着,这个不断挤压、不断拉伸的力学过程就叫黑色幽默,它会无边际地而且无方向地释放人性的势能。

以Dixson为例,我们知道他有同性恋倾向,但他无法确定更无法接受,人面对这一类事物的唯一态度,就是站在它的对立面。这像是在说俄狄浦斯情结的某种变异,于是Dixson表现出来的是不可救药的恐同。

再比如说别人都拿他的妈妈嘲笑她,他就在他妈面前故作强硬,其实最了解他的还是他妈,他也深知自己对妈妈的感情,这种纠葛的反讽关系很容易破碎、模棱,但是一旦成型稳定,就时刻兼顾了两方面的叙事和塑造的优势。


这段的Dixson太可爱了


在Mildred那儿体现得就更明显了:她兼有刚与柔、强与弱、感性与理性、仇恨与宽容、Mild and red……在这一维度上,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片中的人物总是如此喜怒无常,因为他们时刻不在反讽的风暴中,与自我内部的两个力量斡旋:人似芦苇。

 

 

十七、小男孩

 

人物始终保持着也只停滞般地维持着即将爆裂的巨大势能,就像一颗失灵核弹:这就是反讽和黑色幽默的威力。这种威力在Dixson得知警长自杀的消息冲去打Welby那段体现得淋漓尽致。(之所以再选Dixson做例子,是因为相比于Mildred,他处于更反讽的处境,他的情节强度更弱,于是也更加荒诞。)他心目中有着对正义的向往,但是暴躁的脾气或羞于表现这种正确,让Dixson沦为一个粗鲁暴戾的警察。配合着舒缓悠长的《His mastervoice》和Dixson给警长的正义凛然的悼词,Welby头破血流。这就是将一组将反讽转化为审美的危险时刻。



纵使千军万马,只管欣赏爆炸上空,不断渲染晚霞的蘑菇云。

还有个我挺喜欢的小细节,回过头来看看也蛮反讽:警长给Mildred付的广告牌钱(他之前还在假装嘲讽Mildred要付不起广告牌的钱),广告公司的傻白甜说是一个胖胖的墨西哥小男孩送来的,上面写着,“不止你一个人讨厌那群猪(指警察)”。这么看,一方面符合语境,一方面是安慰Mildred,另一方面Mildred的前夫也是个警察,再一方面还是警长的自责,所以也是警长写给他自己的讽刺吧。不愧高手,一箭四雕,四重讽刺的势力,难怪能泡文学妞啊。

 

十八、Rape me,my friend

 

对话也常能体现反讽的妙处,尤其在人物情感的处理,反讽意味着兼顾,兼顾,意味着灵活的跳脱。

我个人很喜欢的一个对话:Mildred的前夫Charlie安慰她说,广告牌并不能把女儿带回来。所有人都以为,温情的一幕终于要出现了,俩人要和解了,没想到Mlidred来了一句,19岁的小姑娘也不能,Charlie她的语气依然是悲伤的。

还有更多细枝末节的反讽意味。

比如广告公司刚好在警察局对面,镇上唯一一个正常人得了癌症,警察局的新局长是个黑人,WelbyDixson刚好分到同一病房,女儿说希望自己在路上被强奸结果真的被强奸了(说个血妈碾核的小细节,女儿房间里有张NirvanaIn Utero》的海报,最经典的那首《Rape me》正出于此),一切证据都指向的凶手结果不是真凶……欢迎补充。

 

 

十九、兔子跑吧

 

豆瓣里有一个关于最后那名男子到底是不是凶手的讨论,可以分享给大家。

有人的确会质疑,会不会他真的是有特权的人物?但有个豆友说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节(其实回过头来一想就明白,这个男子一共就俩场景):她曾经去Mildred的店里挑衅过,而且威胁说自己可能就是凶手。这其实给了我们提示,他大概率不是真正的凶手,他更有可能是在战争过程中参与或经历了类似于这个案件的行径,在战争的阴影和三块广告牌的渲染下,他的战争后遗症发作,这也符合他怪异过激的行为和警长的说辞。

那么他是否真的作恶?他是否真的应该被惩罚?影片给出的答案是:我们可以路上再决定。


坏消息是,我们可能永远也决定不下来了。因为这是个人类史都决定不下来的命题。

复仇和法制,本身就像是一对悖论关系,一方面,法制和刑法赖以民众的复仇意识建立和维系,另一方面,民众复仇的权利又被现当代的权力机构剥夺——复仇像是被关进笼子的猛兽,但理性对生物性的束缚到底几何,没人有把握。当法律无法满足复仇者的需求,它又会以道德的形式重生——从中国社会的角度看,《三块广告牌》就更像用好莱坞的笔写中国人的水浒故事,张扣扣,于欢,江歌母亲,Mildred,他们拥有同一个悲剧性的名字:复仇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二十、三块广告牌


写这么多,首先当然是因为真心喜欢这部电影。

恰逢九十届奥斯卡,我大概是从82届《拆弹部队》那会儿看起的,那也是我刚开始喜欢看电影和《看电影》的少年时代。

转眼七八年过去了。

虽然奥斯卡一届不如一届,自己的热情也随着成长渐渐平淡,但不变的是每当看到《三块广告牌》这样优秀的杰作,心中那种感动仍然会难以抑制,曾经看过的那一部部改变过我人生轨迹的电影,仿佛又历历在目,也提醒着我曾经是这么疯狂地痴迷过,那些光影的交错。

 

 

蛤,谁告诉你我要写二十三条了,质数,多不吉利,去寻找整除寻找爱啊,朋友!